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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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巍澜】《空山落雪》

※私设极多
※平行世界隐藏剧情
※又名《如果沈巍交给祝红的树枝是从大神木上折下来的第三枝》
※之前的flag,我的心选云澜认为剧版的结局双死是SE,所以强烈要求同时完成两个flag。我认为这是强人所难,但是为了心选决定用爱发电。

﹍﹍﹍﹍﹍﹍﹍﹍﹍﹍﹍﹍﹍﹍﹍﹍﹍

昆仑山的冬夜总是下着雪。

绵延起伏的十万山川在深沉的黑暗中,隐隐见得天地浩然的轮廓。

然而在寂静无声的夜幕下,昆仑山如沉睡的巨龙,伏身于野,巍然不动——

仿若长眠。

昆仑君就是踩着那满山的、铺天盖地的终年积雪走出来的。

﹍﹍﹍﹍﹍﹍﹍﹍﹍﹍﹍﹍﹍﹍﹍﹍﹍

靠在山岩上困倦的鬼王在冷风里打了个激灵,一睁眼,便看到一盏纸灯笼,在微微地发着亮。

「……昆仑?」

「你回来了。」

鬼王眼神尚有些迷糊。

「五十年前你折给我的大神木树枝……我带回来了。」

「大神木?你把它种在何处?」

「就在大封外面,和功德古木一起……我把它拔出来了。」

昆仑君怔了一瞬,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大神木喜阴,喜静。你把它种下去又拔出来,它怎么还没被你折腾死?」

他说着,颇有些玩味地瞥了鬼王一眼,「真是个小白眼狼。」

鬼王从积雪覆盖的山岩上起身,小心地抬头看了看那青衣神祗的面容。

一如邓林初见时的俊美、清朗。

他掩饰似地复垂下眼睛,将手探进衣襟里,拿出了一节枯枝。

「功德古木已经枯死了近千年。它也一样的,无论如何都不肯发芽。」

鬼王把枯枝递到昆仑君面前。

昆仑君偏头状若不解地看着鬼王。

鬼王还是垂着眼,鸦羽似的眼睫勾画出薄薄的、形状漂亮的眼皮的轮廓,一动不动。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被火光照亮的雪地上,沉静如水。

……就好像只要看不到神的眼睛,他就波澜不惊、无所畏惧一样。

「……」昆仑君眼神深沉地看着鬼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为什么他执意要回来。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和猫围着大神木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不会再临风睥睨、轻慢苍天。

他只需要虚晃过目光,便抵得上女娲那洞穿了千劫百难的一眼。

俊美的大荒山圣什么都没有说。他提着纸灯笼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回去。

鬼王把大神木的树枝塞回内襟,想了想,不明白昆仑君的意思。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绿色的磷火在雪色的纸里面安安静静地亮着,八风不动。

山风夹带着雪片卷了少年满身狼狈,而眼前青色的影子衣袍翻飞,潇洒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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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君最终接过了那枝枯枝,在大神木下。

与郁郁葱葱的大神木相比,一枝毫无生气的枯枝,多少看着有些怪异。

鬼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藏在颠三倒四的衣袖里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但鬼王很高兴地窥视着他的动作。

昆仑君想了想,不去理会背后鬼鬼祟祟的眼神。他蹲下来,在山巅的大神木下物色了一块地方,用手指在积雪上戳了一下。

地上一大块的厚雪化了,露出底下的冻土。

他用了几分力将冻土化软了,把枯枝插了进去。

「好了。……真不给我省心。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要帮你种树……啧。」

鬼王看着蹲在地上自说自话的昆仑君。

昆仑君就着下蹲的姿势转了半圈,面向鬼王,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

他郁闷的表情渐渐地随凛凛山风化去。

接着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小美人,」昆仑君抬着清澈的眼睛,语气清淡地问,「你是不是傻。」

鬼王心里蓦地一空。

但他摇了摇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也许本不该装的下那么多东西的。

沉默间他的视线越过坐在雪地上形象全无的神明,落在刚刚插好的枯枝上。他忽然想起——

时间原也是美好不可方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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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都受着冥冥中什么不可言说的天道控制着,在某条既定的轨道上,向着一个万劫不复的方向前行。

那时昆仑君便已只剩下元神了。

鬼王坐在不远处功德古木的树根上安静地看着昆仑君。

篝火在石碑一侧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热烈又冷清。

「有一种花,长得像铃铛一样,什么颜色都有,凑近了闻,飘着一股非常淡的香味。」

「嗯?」

「真好看,如果用它编一条链子,你就会喜欢了吧?」

「原来你讨好我,是为了想出去?」

他怔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急忙摇头表示立场坚定。

「那是为了什么?」

昆仑君面上带了几分戏谑。

「我守在这,可不是为了把你们放出去的,跑了一个都不行。」

昆仑君看着他垂下的黑眉立目与头顶柔软的发旋忽然就笑得那么开心,好像遇到了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

「过来。」昆仑君挑起半边眉毛向他示意,「给你个好东西。」

鬼王有些阴沉的眼神瞬间就冻结在了茫然的表情上。他停驻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大封的封石边上,也不知该作何姿态,想向后缩一点,却又想看看神赐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躲什么。」

昆仑君叹着气把鬼王破破烂烂的袖子拽着拉到自己身边,接着从青白的内襟里取了一支枯树枝出来。

「这是我身化镇魂灯以前从大神木上折下来的,本想给自己当作信物好留个念想。不过现在我只剩了元神,这东西失了生气,带着于我也无大用,不如就给你了。不是我吹,算上女娲折下种在这里的功德古木——」

鬼王僵硬地地站在昆仑君身侧,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可是第二支从大神木上带下来的树枝。……我们打个赌。」

昆仑君笑着用光秃秃的树枝一端戳了戳他略显单薄的胸膛:「你要是能让它发芽,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他睁大了眼睛。

跳动的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通红。他漆黑的瞳孔在以黑暗为背景的幽冥中闪着光。

「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他一下子像是释然地松了一口气,接过那支抵在自己心口的树枝,收进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尽管鬼族并没有心跳。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神送给他的礼物,也不是最珍贵的礼物,但他竟不知为何感到满足。

昆仑君观察着他细微的神色变化,趁他不注意站起身。

而他一时动作不及,竟被昆仑君勾着下巴在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不知名的漩涡转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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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荒而逃的时候,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一路跑回了大封,用了好久才冷静下来。

可大封里是没有时间的。一切本可以被时间所遗弃的,美好的、残酷的、不愿忘记而又不敢想起的过去,全部赤裸地暴露在无光之地的黑暗中,翻卷起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

任何伤口都无法看见,伸手触及却刺痛得他血液逆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一点微弱的亮光出现在远处——

是当年被神农有意或无意掉下的,昆仑君的左肩魂火。
那一朵魂火掉入幽冥的时刻,火星四溅,光芒刺眼,仿佛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要刺破无边的永夜,在世间的污秽之极尽头漏出一星半点文明的曙光。

它是一团烈焰,要从幽冥的土地上漫卷而过,要让跳动的火苗舔舐地脉的伤痕。它要将懵懂、不安与混沌一同烧成不带灰烬的泡影,从此万物向着一个方向前行,向着光热的源头处朝圣。

然而魂火是被神农遗落的,它终究没有带上昆仑君的期待。它落入幽冥,伴随着共工的嘶吼、神龙的啸鸣和不周之风凄厉的尖叫,点燃了幽黑的污泥,烧出了鬼族——生出了他无魂的身躯与纯黑的瞳孔。

不周山随之倾塌。

而那一团极热的魂火,已经摔成了碎片,散落在漫无边际的大封中。

他面前就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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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收集了散落在大封中的魂火碎片,走出黑暗,才知道世间已经走过五十载光阴。

每一次在暗无天日的幽冥中不知所措的时候,看着掌心那团火焰,他总是想起神明落在他额头上的,一个轻柔的、温暖的、缱绻的吻。

他觉得惶恐,又觉得不知足。

他再一次走出大不敬之地,看见了斜倚在功德古木上支着头的昆仑君。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

昆仑君回过头,把长发从肩头撩到背后,眯着眼瞥了他一下。

「你可终于舍得出来了,不然我非得在这鬼地方闷成个扁嘴葫芦。」

即使已经狼狈到只剩下元神,也不忘收拾一身骚包的行头。

鬼王不作言语。他将那朵明亮温暖的火焰递到昆仑君的面前。

他有些谨小慎微。

又像是不舍似地看了一眼掌心金光璀璨的魂火。

他的苍白而细瘦的手指几乎是在颤抖着的。

但昆仑君只是收敛了眼底几分笑意,问他: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鬼王张了张嘴,又难言地眼神晃动一番,浑身的皮肉都僵直了,来来回回思虑了好半天,脸色都泛起白来。

他向他索要了一个「和上次一样」的吻。

昆仑君愣住片刻,眼尾忽然就扬起了笑纹——是真心实意地、有些决绝地笑着,从枯木上翻下,向少年模样的鬼王招了招手——

亲吻了他冰凉柔软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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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还晕晕乎乎不知作何反应时,那一点云里雾里好似梦境的温度散去。鬼王看着面前坐在雪地上眼神清明的昆仑君,像是看到了一些无法回避的结局。他并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但鬼族敏锐的直觉让他恐惧。

他只好有些冷淡,又有些悲戚地说:

「……是。」

眉眼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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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被山圣强升了神格,又被禁锢了形体,留在了大封口守着插在功德古木边上的树枝。

昆仑君则回了雪山上的神殿,最后一次去看望自己的猫。

又是五十年过去,树枝依然没有发芽。

鬼王无数次想要砸碎身后无边的大封去找昆仑君,但他不能。他必须让大神木发芽,才能要求昆仑君答应自己不再离开。

他深知该如何权衡——为了一己之私。

最终他还是将大神木拔起,一个人来到了昆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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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君沉静地坐在原地,黑发与黑夜连成一片模糊又混沌的影子。

大雪落了他满头满身,雕塑一样。

他的眼睫上挂着一层白。

鬼王看见神明似笑非笑地用力闭上眼睛,向他伸出有几分透明的手:

「带我走吧。」

鬼王只感到莫名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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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祥的预感很快应了验。

他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一步步地变化成了他不认识也不愿意相信的样子——

他带着昆仑君的元神回到了大封外。不过十几年,外界战火就已经达到了饱和,整片山海风雨飘摇。

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和就像要失去什么一样的来自本源的恐惧。

昆仑君透过他苍老的眼神看出了鬼王的想法。

「别那么固执,这不好。」昆仑君淡淡地瞥了鬼王一眼,「你得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你无法控制的。我是神,但神也会死。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

但鬼王简直无法理解神为什么要死。

「你不是有无上的神通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无力,只剩下大喊大叫的力气,「你不是说大神木发芽就答应我一件事吗?我这就让它发芽——你不许死!我不许你跟着神农去死!」

昆仑君苦笑不答。

他想说「大神木是不会发芽的」,可他看着鬼王眼眶里触目惊心的红,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鬼王终于绝望。他出手暗算了昆仑君,禁锢了昆仑君的元神,下轮回求神农以神躯为代价,将昆仑君的魂魄洗为凡人,送入轮回。

他答应了神农,永远守护大不敬之地,永生不见昆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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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地将倾,四圣终于成了镇压四方的天柱。「当年有伏羲以身殉大封,而今女娲三魂七魄化为后土,神农入地建成了轮回,就剩下我了,」昆仑君在死前对满脸泪水的鬼王说道,「我也该走了。」

昆仑君就这样死了。他轻得像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

再后来鬼王就成了「生于黄泉下千丈不可言说之处」的斩魂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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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魂使时常会离开大不敬之地,去昆仑山看望曾经种下的树枝,看着它以枯萎的姿态,从细瘦的枝长成一棵苗,最终成为一棵树——一棵与功德古木一样未生已死的树。

他还是避无可避地走上了与前人同样的道路,而人间的故事还在上演,永不停息地在他纯黑的并不存在的魂魄上,划下深深浅浅的一刀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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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这里是龙城公安特别调查处。」

「……非常抱歉。由于特别原因,我处赵云澜处长今天不在处里,恕不能接受访问。」

「好的好的,谢谢您的理解。再见。」

「怎么回事儿?老赵办事惹得龙城天怒人怨终于被查水表了?」祝红在一边滑动着鼠标,「哎你看这个色号,新出的浅西柚色,好看吧?」

汪徵接完电话飘到祝红的电脑显示屏旁边看了看:「赵处之前认的那个姐夫打电话说要来处里访问一下。」她轻飘飘地继续说,「……水果色系就是挺好看的,我也想要。这个多少钱?」

「我看那个姓宋的就是又捅出什么事儿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赵云澜那神经病没事儿跑昆仑山去干什么。这算过年回老家么?」祝红从手边的桶里捏了一把爆米花,「这个系列是新上架的,这两天在搞活动。咱们俩一块买打九折,四百多一点。小郭你看一下林静是不是又在那儿打网游,给老娘关了去。」

「哦,哦,好……林静哥……林静哥你躲到哪儿去了?……」

「声音小点儿。」

「哦楚哥对不起,我这就闭嘴……林静哥?……」

汪徵一转身就飘到了一边翻书的桑赞那里,留下一句话:「听说沈老师也去了。」

祝红翻了个白眼,感觉翻得她眼睛有点儿疼。

大庆从窗台上一骨碌翻下来:「同志们,今天某人不在家,我们可以提早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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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随着人间的喜怒冷暖入了夜。

「沈巍。」赵云澜压低了声音,像一把磨钝了的铁器将沉默的网捅穿了一个窟窿,有遥远的山风吹进来,「过来……我给你擦擦眼镜?」

「大神木发芽了。」

沈巍慢慢地侧过头,透过落了薄雪的镜片,深深、深深地看向赵云澜的眼底,语气带着千百年不曾有人见过的轻微的颤抖。

「大神木发芽了……昆仑。」

「我知道。」

暮色中直立在大神木下的树枝上,不知何时长出了青芽,正与几千年前一个时间停滞的夜晚重合——

赵云澜隔着登山手套摸到沈巍攥紧的手,将他用力压进掌心的指节一节一节掰开,直到他的手看起来有些苍白温顺地躺在自己的手心,才珍而重之地握紧。

「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食言。」赵云澜说着又小声抱怨道,「这鬼地方……我当年应该选个暖和点的地方种树来着。啧啧啧……冻死我了。」

沈巍由他拉着,突然就明朗起来。

所谓跋山涉水、餐风饮露,都不过是漫漫长路中无可抗拒的天意,而他只是有幸得见这世间山海相接。

如果天意就是心意,那一切便有了答案。无论一切如何轮转变化,他总会为了同样一个理由,为了同一个人,作出同样的选择,义无反顾、心甘情愿。

沈巍垂下眼睛,克制地抿着嘴唇,只堪堪在嘴角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带我走吧。」

﹍﹍﹍﹍﹍﹍﹍﹍﹍﹍﹍﹍﹍﹍﹍﹍﹍

昆仑山下了一夜的雪,静谧又温柔地送走天际的些微光芒——

巨龙终于安然长眠。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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